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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吹过草垛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城南旧事---剃头铺  

2010-03-12 11:11:5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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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月的理发店都叫剃头铺。因为大多数的人都剃光头。剃光头有两大好处,一是好洗,抹点肥皂搓几下;弄瓢水往头上一浇即完事。二是剃一次管好久。对于一年四季在田野上辛勤劳作的乡下人,剃光头乃天经地义。

小镇的剃头铺,在小镇的中心。外面一棵巨大的黄桷树。浓荫遮天蔽日,树根凸起出地面成了人们的坐凳,被磨得光滑发亮。默默地呈现岁月的沧桑。剃头铺只有一位剃头匠,人长得瘦小,人都叫他老干。老干剃光头历史悠久,手艺己到炉火纯青的地步。逢场天,剃头铺生意兴隆。只见老干一边和人说笑,一边得心应手地挥舞着那把己用得薄如柳叶的剃刀,不一会,就打发一铮光闪亮的脑袋到太阳下面去闪耀。除光头之外,老干只会一种发式,清一色一边倒。刚剪后溜光水滑,象个瓦片盖在头上,当然,视各人情况瓦片面积略有变化。

老干不仅光头剃得好,还是热心肠。这地方,一到夏天中午,镇周围的庄稼人总要到镇上来歇歇凉,躲过中午的毒日头。老干的剃头铺,是歇凉的好地方。炉子上茶壶永远冒着热气,凭你从早喝到晚。树根上坐不下,屋檐下有小板凳。老干只要手中有空,就会扯动身边一根绳子,这绳连着一根悬在天花板下的竹杆,竹竿上一字并排绑着十来把大蒲扇,绳一扯动,扇便悠来荡去,送来阵阵凉风。

老干说笑话,剃光头,剃光头,说笑话。嘴巴多半都裂着。只有当小学校放学,三三两两的孩子们从铺子前经过,老干会失去言语。张望着孩子们,眼神迷离,有时甚至会忘了手中的活计。见到头发长过耳根的,必定招呼过来,不由分说,给剪个神气的一边倒。

这一年,小学校里吴老师,不知怎得想不通,抱块石头跳了河。丢下个八九岁男孩,整天在镇里四处游荡。老干找了领导,把孩子领回家。孩子不愿再到母亲教过书的学校上学,每天帮老干做点事。闲下来就坐在门前黄桷树下,望着小河出神。

老干着急,东求西问,决定把孩子送到另一所小学去上学。那所小学距小镇有十来里路。老干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饭。然后牵着孩子的手,翻过两座山把孩子送到学校。逢到下雨,那山路泥泞不堪,人们总会看到,一把陈旧宽大的黄油布伞下,老干瘦小的身子背着孩子。到学校时,半截身子全湿透。

孩子再也不坐着发呆了,小脸长得圆圆的,跑前跑后活泼的象只小鸟。剃头铺有了另一种热闹。老干又多了一件事,每逢星期天,两个人乐滋滋地编鸟笼,一起上山捉鸟。不久,剃头铺的屋檐下,就挂起了一排精致的鸟笼,笼里面画眉,山雀鸣叫声响成一片。

一天傍晚,剃头铺进来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,自报姓名,说是孩子的伯父,这次来,准备把孩子接走。老干半天说不出话,孩子哭起来,紧紧拉住老干衣襟不放。

老干把中年人安顿下来。好生一番盘问。知道中年人确是孩子伯父。最近才知道发生的事,就急忙赶来。中年人一再表示,若孩子不愿走,他不勉强,他今后每月寄生活费来。

老干在那黄桷树下盘桓良久,不时抬起袖子擦擦眼角。第二天叫过孩子,让他随伯父到大地方去,那儿比小镇要好许多许多。孩子本来就听老干的话,哭着点了头。中年人执意留下一叠钱,老干说啥也不要,全塞进孩子的书包。

中年人带着孩子走了。剃头铺照样每天开门。只是再也见不到老干上山捉鸟。鸟笼也空在那里,里面的鸟让老干放了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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